公交表情文
2013-09-03 16:12 科技信息報、今日文教周刊2013、9、2、A2版 文 /卓靈
每當感覺自己快要被生活的洪荒沖走的時候,我就會隨便鉆進一輛公交車,任憑它拖著我繞武漢三鎮(zhèn)瞎轉悠,僅僅只是為了找到自己在生活中存在的證據(jù)。公交,是一個城市最大眾化、最底層的場所,五湖四海、三六九等都在這個小空間里聚了散、散了聚,誰也不認識誰,誰也不必認識誰。路旁的風景,無論好的景致還是壞的景致都疾速地從車窗外掠過去,這感覺如同人生的某種際遇一般。
從起點上車,也將會從起點下車,人生已無所謂起點和終點。等我上車時車廂內已座無虛席,我只得在擁擠的車廂內勉強地站著,眼巴巴地羨慕那些能安逸地坐著的人。我不能怨別人占盡了地理優(yōu)勢,只能怨自己來得太遲。站在我旁邊的是一位打扮靚麗的長發(fā)女郎,一身火辣的穿著絲毫不遜于武漢夏天火辣的天氣。她左手緊緊地扶著欄桿,右手警惕地護著胸前的包,時而還得騰出一只手整理一下被車窗外呼嘯而過的狂風“毀容”了的發(fā)型。坐在我最前面的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爺爺,一張飽經滄桑的臉如同被揉皺后隨意丟棄的白紙般,讓人不忍直視。許是乏了,他就那么安靜地坐著,仿佛一段停下來了的時光,我還未來得及把車廂里的人看分明,車子就到了下一站。車上的乘客陸續(xù)下去,又陸續(xù)地上來,讓人不由得生出了人生的變化無常之嘆。
旁邊的位子空了出來,我補了上去。上車的是一對母子,小孩約四、五歲的樣子。一上車就嘰嘰喳喳地在車廂內蹦開了,把夏天的活力也一并帶了進來。母親一邊刷卡一邊叮囑孩子不要亂跑。許是見了車廂內的陌生面孔充滿了好奇,小孩仍自顧自的鬧著,全然不顧母親的叮囑。那位母親在我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,把孩子摟在懷里,小孩在母親的懷里歡快地玩鬧著,時而學著車內的廣播聲,時而沖著我頑皮地叫著“姐姐、姐姐”。我仿佛看到,我的童年在我的眼前笑開了花。而現(xiàn)在的我卻在一個還沒準備好長大的年齡就長大了,還沒準備好適應這物欲橫流的社會,童年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拋棄了我。
跟著上車的是一位腋下夾著公文包,一身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,打扮得干練利落,一張世故的臉上已看不到絲毫的棱角,許是在生意場上久經歷練的緣故吧,他幾乎是溜進車廂的。生意人,無論在哪,似乎總能讓自己左右逢源。他的眼神飄忽不定,一上車就四下里搜索著空位,那樣子像找商機似的。他的眼神掃到了我的身上,我隱約感到了絲不安。
緊接著上車的是位衣著樸素的女人,拎著大包小包,嘴里喘著粗氣。她眼神呆滯、眉頭緊鎖,一張臘黃的臉上寫滿了生活的苦楚和無奈。不難看出,那是一個被生活折磨得喘不過氣來的不幸女人。城市生活的壓力,微博的收入以及子女的學業(yè)負擔造就了這類女人的共同表情。我不僅難過起來,在我這個年齡的她,也曾是一位無憂無慮、懷揣夢想的天真少女吧,生活真是把“殺豬刀”!跟在她后面上車的是一位衣著華麗的女人,夸張的香水味簡直可以熏死蚊子。對比之下,很是諷刺,現(xiàn)實就是這么的血淋淋。許是那咄咄逼人的香水味的緣故,女人一上車,便引起了車廂內乘客們的側目。她頂著“爆炸頭”,鼻梁上的眼鏡恨不得把整張臉都淹沒。只聽見她腳上的“恨天高”在車廂內“蹬蹬”地響著,顯得格外刺耳。我不禁好奇起墨鏡后的那張臉,那許是一個生活寬裕、趾高氣揚的女人吧,抑或僅僅只是為了用夸張的打扮來掩飾內心的空虛。我無從考證,也無需考證。她于我而言只是個過客,而我于她只是個看客。
吸引我注意的是另一個女人,她靜靜地端坐在車廂的一角,她是那么的靜,與車廂內鬧哄哄的環(huán)境格格不入,以至于我一直都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,她是什么時候上車的,還是一直就在那?我無從知曉,我仔細地打量著她,那一張不施粉黛的臉上沒有過喜或過憂的神情,眼神是那么的清澈見底,她就那么靜靜地、淡淡地坐著。那許是一位教師吧,抑或是個學者吧,我竟從她的穿著和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有關她職業(yè)或身份的痕跡。我正費力地想著,車廂內報站的廣播聲打斷了我的思緒,聲音禮貌但卻沒有任何溫度,如同身處的這座城市一樣。
等我下車時已是黃昏了,天邊的晚霞紅彤彤的一片,像喝醉酒似的。“明天定然是個好天氣”,我心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