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谷之約:黃豆側記
2012-10-15 14:25 2012年10月15日今日文教A12版 傅敏
文/傅敏
一場透雨的尾聲還在順著老家的屋檐向下?lián)渎鋾r,父親早已按捺不住性子,在屋里踱來踱去,不時一遍一遍地探望。因是村外一塊田地還未下種,被父親牽念著,他心急火燎地從墻上摘下那件補了幾塊補丁的竹帽,直赴村邊那塊田。
剛收割沒幾天的麥田,原來齊齊整整的茬壟已被父親的大鋤除掀動得歪歪倒倒東斜西扭,再把這些田塊叫麥田已是勉強,倒是從田壟里新生出的一叢叢鮮嫩的青苗給田塊涂了一層淡綠,添了幾分生機。一架播耬站在父親的肩頭,搖擺著他精瘦的身體,從村口走來。那架播耬將會牽著父親走過村邊的石板小橋,在河對岸不遠處的田里一趟一趟地來走。隔著往日,父親的身后會緊跟著一頭灰褐色的毛驢,毛驢的背上會馱半袋籽種,一前一后相跟著,直撲他們的作業(yè)場地。在田里,不用人手幫牽便乖乖拖著那架耬,在一晌的時段里穩(wěn)穩(wěn)妥妥把袋子里的豆種播散在田壟。這把活計在過去的生產(chǎn)隊里,唯獨父親能獨立完成,其余的扶耬手每逢做這種活計都要專門配備牽驢幫耬的,助理扶耬手播種,父親因此被隊長格外賞識,年終評分時,別的勞力一個工值評11.5分或12分已到極限,父親總會被多評0.5分,以示寬待和對他突出貢獻的認可。那頭灰褐色的毛驢前些年在邁不開老步的時候賣了,聽說是賣到了遠處的城里,父親沒再細說賣到城里做啥用了,但從父親艱難的表情中能猜測出幾分。毛驢走后,田里的活計被父親和兩個兄弟分攤,尤其拖犁抬笆的吃力活,在大機器無法施展的小地塊,兄弟們所干的活與驢無異。
我也被套在其中,二弟在我的肩頭墊了一件厚厚的舊衣服,等播種完那塊田地時,我的肩頭還是抑制不住地腫出一大塊,酥疼酥疼,照鏡時發(fā)覺,那腫了地方與下種豆子的田地一樣,蘇軟蘇軟,我謹慎地護著,不敢招惹。
父親打從把豆種交給田壟后,像是把自己的孩子托給了別家,顯得格外牽掛,隔三差五要到田里去走一趟,有時會從田壟里揪出一把草擺在渠岸邊給太陽烤曬,有時根據(jù)墑情會為豆秧松土施肥,噴藥治蟲。一塊潔白的毛巾被父親三擦二摸,很快變了色澤,濕漉漉搭在父親的肩頭;直射的陽光燒著父親通紅的臉,流淌的汗水成為陽光的分子閃爍在父親的額頭和肩膀。豆秧開花了,那滿目的綠野已注入秋氣,父親依舊在田壟里鉆來鉆去。豆秧的葉片次第泛黃,毛茸茸的豆角挺暴出來,父親樂呵呵地走出田塊,他身后跟隨著成群結隊的豆粒。那些顆粒飽滿的黃豆,總會裹著季節(jié)的清新來家中靜臥在屋里的某一件容器里,當鍋蓋掀開,它們中的一把兄弟進入這個溫暖歡樂的地方,以一種飽滿充盈的狀態(tài)激情飛舞;一隊米粒傾瀉而入,躥動于豆粒周際,將舞動掀入潮峰。
如若把這樣的過程看作是一場演出,父親是當之無愧的導演。
作者簡介:
傅敏,河南省林州市新聞中心專題廣告部主任。現(xiàn)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、河南省作協(xié)會員,林州市作協(xié)副主席。主要作品有報告文學集《耘之痕》、電視劇《夙愿》、《許東倉》。多篇作品在國家、省級賽中獲獎。
